
華順養殖場 受訪者供圖
時隔三個月,江蘇省靖江市原侯河石油化工廠填埋疑似危險廢物案件終于有了處理結果。
12月24日,環保部通報了兩起典型環境違法案件的聯合掛牌督辦情況,其中之一就是靖江市原侯河石油化工廠填埋疑似危險廢物案。這也是環保部、公安部、最高人民檢察院三部門首次啟動聯合掛牌督辦。
據通報內容,靖江污染場地探明疑似危險廢物填埋總量約5000噸,特征污染物為1,4-二氯苯、甲苯、三氯甲烷、四氯化碳、氯苯等,場地已于12月18日前完成清挖工作。經查,疑似危險廢物主要來自江蘇揚農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揚農化工)和江蘇長青農化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長青農化),兩家公司及下屬企業存在違反“三同時”驗收制度和違反危險廢物管理制度的問題。
通報還稱,在環保部督促下,江蘇省環保廳制定了調查處置工作方案,泰州市、靖江市迅速成立處置工作領導小組,有序開展污染調查、危廢鑒定、安全處置、損害評估和生態修復等工作。
澎湃新聞注意到,這是全國近年來有公開報道的最大規模的危險廢物違法填埋案件。
案件舉報人周建剛在看到消息后告訴澎湃新聞,自己做的這一切都“值得了”。
養豬場下發現大量“黑色廢渣”9月25日,環保部指導刊物《環境保護》登出商人周建剛的實名舉報信,信中直指江蘇省靖江市華順生豬養殖場內疑似填埋了上萬噸危險廢物,對人身傷害極大。
一石激起千層浪。
環保部于9月28日召開專題會并成立調查組,江蘇省公安廳食品藥品環境犯罪偵查總隊也赴靖江展開調查。
華順生豬養殖場位處江蘇靖江市馬橋鎮侯河村,前身為侯河石油化工廠。早在2000年左右,揚農化工、長青農化兩家公司先后與侯河石油化工廠簽署協議,處理兩家公司的危險廢物。
然而轉運來的危廢并未得到妥善處置,而是被直接填埋進了廠區的地下,覆土層僅30厘米。
2014年,侯河石油化工廠老板唐滿華在患鼻癌9年后去世。次年2月,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長居云南、祖籍靖江的商人周建剛盤下了已經改建好的養殖場。進駐養殖場后,周建剛20多年前得的牛皮癬病復發,診治的上海醫生認為主要誘因是生活環境中存在化工污染源刺激。
回去后,周建剛在對養殖場進行改造的過程中留心到某些地塊下散發惡臭的“黑色廢渣”。更關鍵的證據是,原老板唐滿華留下的危廢接收單據、合同還在養殖場的辦公室里。周建剛清理后確定,“黑色廢渣”為原侯河石油化工廠接收的化學危險廢物,十年間接收的量達到了1.4萬噸之多。
意識到情況嚴重,自7月起他開始向地方各級環保部門舉報,雖然相關部門曾派人來查,但周建剛一直沒有收到反饋。
環保部12369工作人員向澎湃新聞證實,7月9日有群眾向靖江市環保局反映華順生豬養殖場的危廢污染情況,環保部12369熱線受理該案件是在9月22日。
“我擔心各種流程走完前,污染還在繼續,所以我就等不及了”,周建剛曾對媒體解釋為什么要在媒體上公開舉報。
估計光土壤修復就要5000萬元以上實際上,在實名舉報信公開2個月左右,周建剛已經收到了環保部的回復。
11月18日,環保部12369環保熱線工作人員向周告知了案件的調查進展,根據周建剛向澎湃新聞提供的通話記錄,環保部12369工作人員簡要介紹了調查組對土壤、水、農作物進行的檢測結果。
養殖場北側緊鄰界河,調查組在上游700米和下游900米之內設置了5個水質監測斷面,每天采樣檢測一次,得出的結果是,上游700米和下游900米兩個點位沒有檢出特征污染物,中間臨近廠區的三個點位,均有污染物檢出。
土壤污染一項,經過初步排查,疑似危險廢物填埋區主要在原化工廠廠區之內,及養殖場15.34畝范圍內的部分區域,廠區內填埋的疑似危險廢物擴散范圍,在廠房南側5米以內,東側10米以內,西側20米以內,廠區內危廢填埋區域地下水污染深度到7-8米,未填埋區在3-4米,其擴散范圍與土壤擴散范圍基本一致。
填埋疑似危險廢物,平均填埋深度在四米以上,最深達到6米,填埋區四米以上總有機物量數為10萬ppm(濃度單位),相當于每公斤含100克污染物,濃度極高。四米以下含量急劇降低。
對周邊農作物沒有檢測出超標的現象,周邊農作物生長正常。
另外,養殖場范圍已采取了應急防控措施,在靠近廠方的一側鋪設了防滲膜,另外一側投放吸油氈,設置隔離帶,防止污染物的擴散。
12月15日,清華大學環境學院副院長蔣建國在接受澎湃新聞采訪時稱,要處理這樣一個接近足球場大小的污染面積,光是土壤修復估計就要投入5000萬元以上。
“地下埋毒”事件頻發
此前,江蘇省也曾發生過類似的“地下埋毒”事件。2014年初,江蘇連云港“后院埋毒”事件引發關注,江蘇和利瑞科技發展有限公司擅自將危險固廢填埋在自家廠房底下,經環保部現場督辦挖出固體廢物及受污染土壤66.6043噸。
另據中國江蘇網8月7日消息,南通市兩家公司先后將總計千余噸的危險廢物交由不具有處理資質的個人進行簡單填埋處理。案發后,僅處理被挖掘的179.23噸危險廢物就造成公私財產損失128萬元,另外還有被掩埋的854.32噸危險廢物無法清理,造成嚴重環境污染。
兩起案件中,和利瑞公司被停產整頓,罰款20萬元,包括連云港市環保局環評處副處長在內的多名政府官員被免職或撤職,公司法定代表人、副總經理、等5人被刑事拘留;南通市對涉案兩家公司分別處以罰金100萬元、150萬元,對7名涉案個人分別以污染環境罪、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等判處有期徒刑6個月至6年不等。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非法排放、傾倒、處置危險廢物3噸以上的”即可認定為“嚴重污染環境”,構成刑事犯罪。這一次靖江“埋毒”的規模顯然遠遠高于之前的案件。
實名舉報信發出后的9月28日,長青農化、揚農化工兩家公司對此發出公告,均否認養豬場地下劇毒廢料與自己的關系,將責任歸咎于侯河石油化工廠和政府監管部門,長青股份同時指媒體報道失實。
而據環保部12月24日的通報,揚州市環保部門對案件相關的江蘇揚農化工集團有限公司、江蘇揚農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江蘇瑞祥化工有限公司、江蘇優士化學有限公司、江蘇長青農化股份有限公司存在的違反“三同時”驗收和危險廢物管理的問題依法進行處罰和處理。相關企業針對發現的問題逐一制定整改方案,并按照整改計劃迅速開展整改工作。環保部還要求江蘇省環保廳舉一反三,從12月5日起在全省開展為期4個月的危險廢物專項整治行動。
危廢“處置”還是“利用”?
9月28日,長青農化董事會秘書張麗(化名)在接受澎湃新聞采訪時稱,雖然侯河石油化工廠在雙方2003年簽訂協議后才取得正式的危廢經營許可證,但當時其臨時許可證上依然包含了危廢處理這一經營項目。
據“無界新聞”報道,在侯河石油化工廠老板唐滿華留下的物流清單中,長青農化外運危廢目的是“處置”,侯河化工則是“利用”。
清華大學環境學院副院長蔣建國介紹,“處置”和“利用”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前者是指對無法利用的危廢進行最終的處理,如按規范進行安全填埋或焚燒;后者則是對某些還有價值的危廢進行再加工,如提取作為原材料。
另外存疑的是處理的價格,雙方的《協議書》和財務發票存根證實,侯河石油化工廠每噸危廢處理費用僅需200元,“無界新聞”稱同期長三角地區每噸危廢處置價格沒有低于1000元的行情。
蔣建國還介紹,由于苯、氯仿等物質揮發性強,運輸途中需做額外防護,屬特殊危廢,正常來說,價格應該比一般危廢更高。
一位蘇州籍企業主在接受“無界新聞”采訪時稱,這么低的價格,除了掩埋,唐滿華不可能有其他辦法。“這是基本的常識,誰都清楚,難道長青股份不知道?”
但這些疑點都沒有讓污染停止。
12月16日晚,張麗告訴澎湃新聞,目前公司對該事件沒有更新的回應,公司生產經營一切正常。24日,澎湃新聞再次致電張麗,未獲回復。
環保部的通報顯示,公安部要求江蘇省公安部門積極開展案件偵辦工作,迅速查明犯罪事實,抓捕涉案人員;主動加強與檢察院、法院的溝通協調,在案件定性、證據固定等方面加強案情會商、及時達成共識,確保案件順利移送起訴。
最高人民檢察院要求江蘇省檢察機關從嚴打擊,對符合逮捕、起訴條件的要堅決、及時批捕、起訴,提高辦案效率;要嚴格按照《人民檢察院偵查監督部門辦理掛牌督辦案件辦法》(試行)要求,加強掛牌督辦案件的督辦和管理。
地方上危廢處理能力比較低
根據環保部12月發布的《2015年全國大、中城市固體廢物污染環境防治年報》,江蘇其實并不是工業危險廢物產生量最多的省份,排在之前的還有山東、湖南兩省。
截至 2014 年,全國危險廢物經營單位核準利用處置規模已達4304 萬噸/年,實際利用量993萬噸/年,實際處置量394萬噸/年。
但江蘇省頒發的危險廢物經營許可證是最多的,2014 年,全國各省(區、市)頒發的1921份許可證中,江蘇省占319份。
據江蘇省2014年環境狀況公報,全省持危險廢物經營許可證的單位數量達到298家,年處置利用能力達到745.4萬噸,共建成危險廢物集中處置設施35座,其中焚燒處置設施27座,焚燒處置能力23.1萬噸;填埋設施8座,填埋處置能力14.2萬噸,基本建成危險廢物綜合利用、處理處置網絡。
根據《“十二五”全國危險廢物規范化管理督查考核工作方案》和《危險廢物規范化管理指標體系》,環保部將持續深入開展危險廢物規范化管理督察考核 工作。
“總的趨勢是,我們對于危廢管理的法規和標準越來越嚴格,但從地方上來說,有的處理能力還是比較低,達不到危廢消納的要求,還有就是隨著處置要求變高,無法利用的危廢的處置成本也在升高,這對一些企業來說就是負擔,這就要地方加強監管,防范出現類似的違法現象。”蔣建國稱。
舉報人周建剛坦言:“我也只是個平頭老百姓 ,我的想法就是把污染解決了就行了,我面對的是什么我心里還是很清楚,心理壓力還是很大,現在終于算是認可了一些事實。”
但他還有一件事放心不下。12月13日,他接到唐滿華家人的電話,希望他把買下養殖場的230萬的尾款25萬付清,“對方看到養殖場里面廠房都被拆掉了,建起了幾個‘煙囪’,以為我有國家補償。”
一直呆在云南的周建剛這才知道,自己的買下的廠房已被拆除,“最基本的要以一個尊重的角度吧,那畢竟是我的產權,最少和我說一聲要干什么,但是好像他們都忙著去調查污染了,沒誰考慮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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